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冷凍紅蟲究竟是什麼啦~一直講一直講

搖蚊(Chironomus)的圖片連結自wikipedia,原拍攝者為Jeff Delonge
有人可能經常聽我在講冷凍紅蟲冷凍紅蟲冷凍紅蟲,聽起來像哈利波特裏面的咒語 (Chironomus~~~~去去紅蟲走~~,或是紅蟲速速前~~) 我又常常叫一些人捐獻「冷凍紅蟲」來消災解厄,聽起來又好像貢品還是貨幣一樣,超級重要的感覺。那「冷凍紅蟲」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其實有養觀賞魚的人就知道,冷凍紅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餌料,有時候它的商品名是「冷凍赤蟲」。但是如果你去google「紅蟲」兩個字,似乎會跑出一些不相關的東西,這是為什麼呢?

其實市面上俗稱「紅蟲」的生物有兩類,一種可能是又稱「絲蚯蚓」的顫蚓(Tubifex sp.)。屬於環節動物門環帶綱(Clitellata)寡毛目(Oligochaeta)(或單向蚓目Haplotaxida)的仙女蟲科(Naididae)。絲蚯蚓的英名就是Tubifex,偶爾也被稱為sludge worm或sewage worm。撈捕這種「紅蟲」的產業在過去非常龐大。由於這種顫蚓會大量出現在優養化或中度污染水域,例如養殖場的週遭溝渠,所以雖然在早期絲蚯蚓是水族館中必備的活餌,但也因為容易造成某些魚類的細菌與寄生蟲感染,所以在多樣化的人工餌料進入市面,再加上環境破壞到連絲蚯蚓都變少的情況下,絲蚯蚓就變得少見了。所謂的少見是怎麼個少見法?以往只要走進任何一家水族館,一定會看到幾個臉盆中有絲蚯蚓。但現在還要訂貨,還有店家嫌麻煩不想賣 (因為容易死),絲蚯蚓到貨以後還要在FB發布公告說「絲蚯蚓到貨~」。大家就知道連這種中度污染指標生物都可以變少。台灣的環境真的要完蛋了。
圖片連結自金奇
為什麼還是有些魚需要吃絲蚯蚓呢?那是因為動物對於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是食物什麼不是的選擇本來就會同時受到先天因素與後天學習的影響。所以並不是所有魚類都能接受不動或味道不對的人工餌料,例如許多需要在底床上探索小型底棲生物的弱電魚類(非洲的指吻魚目,還有南美的裸背電鰻目)就不接受人工餌料。

不過因為絲蚯蚓是不能冷凍的東西 (一解凍就會是悲劇),因此沒有人發展冷凍絲蚯蚓這種餌料,但是乾製品是有的。乾製品在過去在台灣還算盛行,但是目前並不是很常見的商品,主因可能是有更便宜的餌料來餵養台灣市場的主流觀賞魚。
絲蚯蚓的乾製塊狀飼料,目前在台灣少見
總算講到正題,那「冷凍紅蟲」究竟是什麼東西?其實它是搖蚊科(Chironomidae)搖蚊屬(Chironomus)屬部份種類的幼蟲。搖蚊與蚊科(Culidae)並不是最近緣的類群,成蟲並不吸血,以含有碳水化合物的物質,例如花粉、花蜜等物質為食。紅蟲的英文名稱就是bloodworm,但是這個名詞特指任何一個物種嗎?其實不是。紅蟲之所以被稱為紅蟲是因為血淋巴中含有類似血紅素的物質。並非每一種搖蚊的幼蟲都含有高量的類血紅素,所以只有部份種類幼蟲會被統稱為「紅蟲」。

以日本來說,幼蟲為血紅色的搖蚊並不限於Chironomus這個屬,例如PropsilocerusStictochironomusPolypedilumLipiniella這幾個屬都有這樣的幼蟲。但是被拿來當成商業性餌料的應該是Chironomus這個屬的。那在台灣市面上流通的冷凍紅蟲是那一種?我跟你們說,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因為搖蚊幼蟲在所有的水生昆蟲調查,或是水質環境評估中只是一個「指標生物」。牠的分類地位從來沒有被弄清楚。不過法國昆蟲學者Jean-Jacques Kieffer (1847-1925)曾根據梭德(Hans Sauter)在台灣所採集的搖蚊標本分別在1910-1922年之間發表了12種搖蚊,外加Meigan所發表鹽埕搖蚊(C. circumdatus),目前在台灣已知的搖蚊有13種。但是被商業利用的物種是那一種呢?答案是不知道。
活的搖蚊幼蟲長這樣,是一種底棲水生昆蟲 (圖片連結自NC State Agriculture and Life Sciences)
一來是台灣的搖蚊科分類很少被研究,就算有發表文獻也很少被留意到。一直到現在其研究領域會涉及台灣產搖蚊的學者只有日本九州大學的山本優(Yamamoto Masaru)。但是據我所知他並沒有談到商業利用紅蟲的分類地位。另外,因為台灣各地的紅蟲採集者究竟去那些環境收集紅蟲是一般消費者不知道的,所以我們並不知道所有被利用的紅蟲是否為同一種。這個意思就是說,被商業性利用的紅蟲的分類地位是需要被確認的,因為這與每一種搖蚊的分布、棲地需求,甚至是保育都有關係。搖蚊對水質的需求相當高,如果我們不知道什麼樣的棲地才會有搖蚊蟲,那麼冷凍紅蟲又怎麼永續呢?

那什麼樣的魚需要吃紅蟲呢?以目前市面上最常見的觀賞魚來說,光吃飼料不行的類群就是大多數的麗甲鯰(鼠魚)、部份鱂魚與脂鯉、絕大多數的小型弱電魚、還有許許多多的小型鯰魚。剛好這類的魚是我們研究室的研究興趣所在,所以消耗量很驚人。如果以正常的量來餵食的話,一餐就要使用三片冷凍紅蟲,一天大概要餵兩餐,更別說一些需要少量多餐才能順利成長的物種。如果真的照著這種餵食量,一天大概用掉8片,一個月就要240片。10片紅蟲假設零售價是150元的話,一個月就要花掉150 x 24 = 3600元。這還只是一個月要吃掉的量喔~ 很傷本對不對?
冷凍紅蟲有很多不同的包裝型式
至於冷凍紅蟲有品牌嗎?有。其實每一個廠商在包裝、清洗、運輸、和加料上的處理都不盡相同。有些廠商給你整個A4大的紅蟲磚,有些廠商給你一小格一小格的紅蟲錠。有些廠商還會宣稱加維它命B。但我們偶爾也會買到一些很差的紅蟲,例如有水蛭、泥沙、死蟲,而且一打開就超臭的。有一些廠商的品質很穩定,有一些則時好時壞。

好,這樣大家知道絲蚯蚓和紅蟲的差別的嗎?一個是環節動物,一個是節肢動物。一種不能冷凍,一種可以。而且適用的魚類是不一樣的。

2017年7月30日 星期日

看起來很乖其實不好混養之淡水觀賞魚大公開

隨便買兩條小魚回去牠們就會平安長大還和其它魚和平共處嗎?(photo linked from youtube)
我直接破題:其實每一種魚單養最好,不會有損傷、不會有物種間的疾病傳染、容易繁殖、也不會奇奇怪怪的死亡。但是多數人無法準備那麼多水族箱來裝下自己的慾望時怎麼辦呢?就只能混養。但是有些人的混養根本就是養蠱或亂搞,把不應該被丟進去的物種亂混一通,最後造成超大的損傷,這對動物福利是非常不好的。所以我今天要談的就是那些,你以為很乖,其實會造成混養困擾的魚類。
  • 食鰭與食鱗性魚類:在常見的觀賞魚中,最常見的食鰭與食鱗性魚類散布在脂鯉目、慈鯛、蝦虎、還有鯰目魚類中。那些魚看起來乖乖的但可能食鰭?

    小丑旗 (Hyphessobrycon takasei)
    紅旗 (Hyphessobrycon serpae/eques)
    蜻蝏燈 (Iguanodectes spp.)
    飛鳳燈 (Aphyocharax paraguayensis)
    花豹燈 (Pseudochalceus longianalis)
    馬克吐司 (Exodon paradoxus)
    非洲產的食鰭脂鯉 (Belonophago與Phago)
    四間 ("Puntius" tetrazona) (對牠愛咬鰭)
    黑四間 ("Puntius" nigrofaciatus)
    仙女短鯛 (Teleocichla spp.)
    剛果河產的底棲性Lamprologus屬慈鯛
    長身猴頭鯛 (Steatocranus tinanti)
    火燄猴頭鯛 (Teleogramma bichardi)
    中國產的鮠科魚類幾乎都有食鰭習性
    黃瓜蝦虎 (Smilosicyopus spp.)
  • 游泳空間大,非常愛追咬其它魚:大家可能會以為這是食魚性大魚的專利。其實不是喔,很多小型脂鯉或鯉科魚類都有這樣的問題。看起來小小乖乖的,其實非常難搞。你需要給相當大的空間,混養魚類也不能被其騷擾。例如:

    寶藍燈 (Tyttocharax atopodus、Thttocharax madeirae)
    鑽點燈 (Rhoadsia altipinna)
    所有的Yasuhikotakia屬的鰍:例如網球鼠(Y. sidthimunki)
    Brycon屬脂鯉:小時候很可愛稍微長大就會開始打
  • 你不知道牠需要低溫:其實由於近年來觀賞魚的採集越來越往上游走,因此許多根本不適合一般家庭水族箱,尤其是亞熱帶地區的魚種就會被輸入到台灣來。有不少魚其實需要低溫,因此當你把牠丟進動輒28度的水族箱中就必定會造成死亡。這樣的魚有:

    三色燈 (Mimagoniatus baerberi)
    炫彩藍燈 (Coelurichthys tenuis、Coelurichthys microlepis)
    黑雷鬼燈 (學名不確定)
    水晶燈 (Heterocharax spp.)
    神風燈 (Gnathocharax steindachneri)
    所有的非洲小型脂鯉 (Neolebias、Lepidarchus、Micraletes、Nannocharax、Hemigrammocharax)
    印度玫瑰斑馬 (Danio jaintianensis)
    夢幻小丑燈 ("Barbus" hulstaerti)
    所有的中美洲產劍魚 (Xiphophorus spp.)
    所有的中美洲高地產胎生鱂 (例如Xenotoca、Ameca、Skiffia、Characodon、Zoogoneticus、Allotoca、Ilyodon、Ateniobius、Chapalichthys)
    許多非洲河產鱂魚 (Platplochilus、Poropanchax、Protocapus、Hypsopanchax)
  • 太安靜,會吃小魚卻又會被更大更好動的魚嚇到:

    大帆燈 (Crenuchus spilurus)
    XX暴牙燈 (Charax spp.)
    南美產的梅花火箭 (Boulengerella spp.)
    南美產的XX排骨 (Acestrorhynchus spp.)
    亞洲的大暴牙 (Macrochirichthys macrochirus)
    黃金木紋火箭與印度火箭 (Luciocephalus spp.)
    南美枯葉魚 (Monocirrhus polyacanthus)
    非洲枯葉魚 (Polycentrus abbreviata)
  • 動不動被嚇到就跳缸一定要加蓋的:只要有大胸鰭的、需要離水產卵的、經常需要大空間游來游去的都容易跳缸,而且你覺得都蓋好好還是會跳缸。

    所有的燕子 (Gasteropelecus、Thoracocharax和Carnegiella)
    螢光小丑鯽之類的東西 (Raiamas spp.)
    阿波羅鯊 (Luciosoma spp.)
    大嘴 (Belonesox belizanus)
    所有的河鱂 (Rivulus、Kryptolebias)
    印度四眼魚 (Rhinomugil corsula)
    古代蝴蝶 (Pantodon buchholzi)
  • 真的太安靜了,太容易被大家嚇到就默默死掉:

    珍珠燈 (Poecilocharax weitzmani)
    白金玉米燈 (Cyphocharax spp.)
    紅尾銀條燈 (Curimatopsis spp.)
    火燄芝麻跳鱸 (Elachocharax pulcher)
    紅蓮跳鱸 (Odontocharacidium sp.)
    非洲產的木紋火箭 (Phago ornatus)
    壤鯉 (Paedocypris spp.)
    迷你水晶燈 (Danionella spp.)
    迷你眼斑飛船 (Parasphaerichthys ocellatus)
    巨人飛船 (Sphaerichthys acrostoma)
    亞洲水晶貓 (Peltobargrus ornatus)
    玻璃貓 (Kryptopterus spp.)
    長鰭玻璃魚 (Gymnochanda filamentosa)
    香煙魚 (Phractolaemus ansorgei)
    所有的南美產裸背鰻目魚類 (電鰻、虎皮飛刀與黑魔鬼以外)
  • 同一種類甚至近似體型者都不可複數混養:

    紅尾平克 (Chalceus spp.):同屬打鬥比想像中嚴重
    非洲產的Distichodus部份種類:同種打鬥嚴重
    非洲產的龍鰭燈 (Bryconaethiops microstoma)
    光唇魚屬 (Acrossocheilus spp.)
    馬達加斯加產的慈鯛Paretroplus所有物種
    絕大多數的鱧(雷龍) (Channa或Parachanna spp.)
    所有的淡水或河口尉科魚類
    所有的非洲產象鼻、海豚、企鵝等弱電魚
  • 看起來很乖其實會因為刮食黏膜弄死同缸魚的惡霸:

    所有的鯪亞科魚類,包含海豚鯽(Bangana spp.)、野鯪(Labeo) (例如非洲花鯉)
    所有的毛鼻鯰科魚類
  • 你不知道其實在飼養時要加鹽的種類:

    四眼魚 (Anableps anableps):雖然很多賣家宣稱不必加鹽,但牠是河口魚類最好要加
    數種帆鰭胎鱂 (Poecilia spp.):其實帆鰭胎鱂是河口魚,應該要加鹽
    巨人斑鳩貓 (Platystacus cotylephorus)
  • 繁殖發情時會把大家打爆的:
    海地野人 (Nandopsis haitiensis)
    道氏火口 (Nandopsis dovii)
    紅寶石與五星上將 (Hemichromis spp.):不要小看牠們的殺傷力
最後附帶一提,許多魚類無論在平常或繁殖期都有領域性。所以千萬不要抱著現在很乖以後再說的心態來養魚,這不是養魚正確的心態喔。

2017年6月3日 星期六

Anton Lamboj演講後的雜感

Limbochromis robertsi (linked from http://www.nvcweb.nl/sites/default/files/limbocchromis.jpg)
今天(6/3)真的很高興,很多認識超過30年的老魚友都出現了,還有水族界的一些有理想的年輕人也到場了。今天的會場上有不少在30年前就經營風格前衛、品味細緻的水族寵物店的前老闆們。那你說為什麼現在不做了?廢話,當然就是因為做不下去啊,所以就收起來,然後摸摸鼻子去做其他可以過活的工作啊。但是就是因為那些前老闆們曾經在台灣水族零售業非常蓬勃的年代,做了一點無論就當時或現在都非常不一樣的嘗試,所以他們當年或許沒有賺到大錢的嘗試,到現在還值得拿出來聊,而且是經典。因為那些曾經試圖以真正的專業進入水族界的大大們,在當年試圖展現的是理想,而不只是求生存、求銷量、求曝光、還有把時間花在網路社群的口水之爭。

Anton Lamboj是一位魚類學者,他沒有涉入水族貿易,但是他對水族貿易知之甚詳,而且也很樂意與業者、繁殖者、愛好者,分享西非洲的實況。我不知道今天聽演講的朋友是否期待他會拿出甚麼"屌魚"來分享。還是會覺得奇怪,他為什麼不斷地提到五星上將這麼便宜又普通的魚?然後花時間講紅寶石的學名問題?還有他拿出來告訴大家很有趣的魚,例如那些非洲的鯉科小魚、Epiplatys或是類似牛頭鴨嘴之類的魚,都不是台灣觀賞魚市場上的主流,好幾年才會輸入一次的。但是他講得眉飛色舞,很有熱情對不對?他還會花時間告訴大家五星上將這條魚在野外的home range可以到達方圓20m左右。那這些野外棲地的資訊究竟和在台灣只看到國外報價單來點菜的消費者有甚麼關係?

其實是有的。

Anton不管提到甚麼樣的魚,都會不斷地告訴你,這種魚在野外的棲地需求是甚麼?在人工飼養條件下應該要給牠甚麼樣的環境?然後若要繁殖的時候一定要準備些甚麼?還有這種魚在原產地的族群現況為何。重點是,他沒有提過一次某條魚貴不貴?好不好賣?就算是看起來不是很提神的魚,他也可以開心地說明那種魚的習性。

我覺得這就是一位田野魚類學者的熱情,而不是一個純然的"物種收集者"。如果這些在野外棲地不斷被破壞的物種,只能被消費者所收集,然後養死。那這些物種註定就是會消失,而且會很快就絕種。連這些會進入水族貿易的物種都如此了,更別提那些沒有進入水族貿易,大家對牠們的存在根本沒有感覺的物種了。

Anton今天常常提到一些魚類的繁殖其實並不困難,不過就是單種飼養、餌料恰當、布置得宜、水溫水質正確就好了。聽起來好像廢話。但其實我們都知道,難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從採集、運輸、派送與畜養的過程中,絕大多數的野生魚,尤其是野生的小型鯉科魚類,小型脂鯉、弱電魚、還有小型的攀鱸,都會死掉大半。所以實際上經由水族貿易進入水族箱,最後能成功繁殖的個體是非常非常少的。倘若哪一天原產地直接被破壞掉,那請問殘留在愛好者中的少量個體真能讓那個物種復興嗎?我是非常懷疑的。

今天我跟Anton聊天的時候,我們就提到,每一個類群的魚及其社群的狀況都不太一樣。以鱂魚社群來說,一般來說分類學者、繁殖者和保育學者的合作比較容易與順暢。因為一年生或兩年生的鱂魚社群高度重視產地與保種。所以一旦有任何新的物種被發現,類似AKA等國際知名水族團體就會有一個保存的機制,使這些物種免受棲地破壞的影響。

但是脂鯉和小型鯉科呢?很難。非洲的脂鯉和小型鯉科一向不是市場上的大宗。因為其多樣性遠低於南美洲的脂哩,在飼養上的難度也高一點 (除了剛果和黃剛果之外)。再加上很多物種的體色並不是非常突出,所以瞬間缺乏商業機制介入,使商業利用與保種能夠同時進行。

那慈鯛呢?大家比較關注的其實都是俗稱鳳凰的那幾個屬。但是整個西非還有相當多非常特別的慈鯛,而且幾乎都深受棲地破壞的威脅,但是牠們就能受到短鯛愛好者,愛屋及烏的效應而順便獲得保護嗎?我覺得有些困難。好比說喀麥隆火口湖的那些特有慈鯛,在台灣幾乎沒幾個人飼養 (有人認為不過就是吳郭魚)與繁殖。然後猴頭鯛或火焰猴頭鯛這類急流性,甚至有一點食鰭性的慈鯛,和大多數消費者,甚至是"以西非鳳凰為設缸藍本"的社群來說也是非常格格不入的。因此這類的慈鯛在受到棲地破壞,還有市場不青睞因此沒有人會投注心力繁殖的情況下,或許會是更危急的。

我很希望台灣的水族界能有多一點國際見識和經驗,不只是想辦法下訂單,或是把東西賣掉。其實大多數的觀賞魚貿易,就是野生動物貿易,就是資源的利用與消耗。當我們抱怨魚變貴了、甚麼魚很久沒出現了、為什麼那些魚的包裝很差DOA很高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多想想環境棲地破壞、活魚在貿易中的耗損、還有飼養者知識不足的問題呢?

記6月3日Anton Lamboj博士訪台演講:探索西非的魚類生態

如果你自認為是熱帶魚的玩家,請問你參加過幾次玩家之間的聚會?我所謂的聚會並不只是把魚帶去獻寶,或是交易自己繁殖的動物喔,而是找一些大大來演講、分享經驗,還有獲取新知。其實在很多大學的熱帶魚社團偶爾都會有一些講座,有一些熱帶魚社團(以前的龍飛鳳舞啦、水書啦等)也有一些聚會。但是找一些國際上知名的大大來演講是很少見的。

大概在1989-1991年之間,在台灣出現了一些很有理想的水族業者和玩家。我記得當時在已經過逝的曹昌祺和士林晶晶水族館鍾明宏先生的促成之下,當年台灣少數的高階水草與水族玩家曾經有過幾次聚會。但是後來大家有了工作,或是開始搬到外縣市去以後,這樣的分享就斷掉了。如果還有甚麼國際知名的學者或是水族專家訪問過台灣,大概就是邰港企業曾經邀請過幾位水族專家訪台,或者有些知名的採集者或貿易商順道造訪台灣。

我的意思是說,台灣真的很久很久沒有知識性的水族聚會了。

維也那大學整合生物系的Anton Lamboj博士是相當知名的西非淡水魚分類學者。他多年來專注於所謂的西非鳳凰族(Chromidotilapini)魚類的分類、生態、保育與親緣關係研究。在幾位資深魚友還有諸多業者的贊助下,他在這次訪台期間抽空於6/3下午在台北YWCA給了一場演講,再資深魚友張永昌先生的翻譯下,Anton介紹西非各國的淡水魚棲地、多樣性、環境變遷還有保育問題。

他依序介紹了獅子山、象牙海岸、迦納、喀麥隆的溪流、山澗、池沼環境。還有一些易危環境,例如一些深受伐木、農業活動、與道路修築破壞的棲地,還有甚麼樣的魚類將因為這樣的破壞而在短時間內消失,那些魚是否存在人工繁殖族群等等。我想很多聽眾可能首次聽到一些新知,例如脂鯉目的鑽石火箭就和某些攀鱸一樣,會泡巢產卵,還有許多Anubias其實並不生長在水中,而是離水很遠的石縫或樹幹上。外加有他在西非各國採集魚類時所遇到的各種狀況,好比被貪污的警察敲竹槓。

他花很多的時間解釋每一種棲地中的魚類,還有那些魚類的分類歷史,還有行為。好比說哪一種慈鯛可以同時施行洞穴式產卵與口孵,原因是甚麼?那些慈鯛的雌雄配對(bounding)很緊密,哪一些並不緊密。哪些是兩性共同育幼?哪些是單性育幼?

他同時也對許多魚類的保育問題提出看法。他認為科學家和水族貿易經營者應該要合作,為這些原產地棲地被嚴重破壞的淡水魚留下人工繁殖族群,以利未來重新引入受保護棲地,而不只是購買與消費,無視於資源利用者對環境的責任。

這次的活動其實是由張永昌先生提議的,然後獲得好幾家經營精緻觀賞魚的中盤商與零售業者的贊助才得以租用場地,參加者還能免費參加順便喝飲料。雖然我認為未來最好能夠以使用者付費的原則來辦理活動,但是台灣的水族界已經沒有比較"和國際接軌"的活動了,這樣的活動如果能夠經常舉行,對於一般飼養者、商業經營者、科學家,甚至是政策規畫與管理者來說,應該都是非常好的交流機會。

2017年5月4日 星期四

那些蘇利南鼠魚的混亂鑑定問題(第一集)

Corydoras baderi (小天使鼠) photo by Flair Wang (王忠敬攝)
Corydoras boesemani (波茲曼鼠) photo by Flair Wang (王忠敬攝
Corydoras CW137 photo by Flair Wang (王忠敬)
Corydoras sp. cf. bondi photo by Flair Wang (王忠敬攝)
Corydoras sp. cf. bondi photo by Flair Wang (王忠敬攝)
Corydoras sipaliwini (= CW114) (西帕利溫鼠) photo by Flair Wang (王忠敬攝)
相關物種的引證圖片與模式標本:西帕利溫鼠在1967年時被鑑定成斑背鼠(C. bondi)(左上);真正的bondi採自委內瑞拉,而且沒有非常粗的側線黑帶也沒有吻部、頭頂、背部與鰓蓋的圓點(左下);西帕利溫鼠的選模標本和CW114一模一樣,因此判斷是同一種(右上);可潘那鼠的正模標本(右下)

蘇利南產的鼠魚在2016年底開始輸入以後,在市面上瞬間充滿許多物種,而誤鑑定的機率也很高。這些誤鑑定來自於大家長期對蘇利南鼠魚的不瞭解,也因為太多蘇利南物種的產地與生態不為人知的緣故。此外很多採集者或出口商因為不會交待真正的產地,也會將不一樣的魚混在一起,使得蘇利南鼠魚的鑑定更為困難。

我將使用幾篇文章的篇幅來談談鑑定的疑義。首先先從這群"體側有一條黑線"的類群開始。先說,長這個樣子的鼠魚並不會只出現在蘇利南,其實委內瑞拉、巴西,還有祕魯都有。而且共享同一個斑紋的魚也會有短吻、尖吻、與長吻的共擬態群。我現在只談蘇利南境內的短吻且具有類似特徵的物種。那麼長得像這個樣子的物種有那些呢?我一一清點如下:
  • Corydoras bondi (=C031) 斑背鼠,模式產地在委內瑞拉的Rio Yuruari
  • Corydoras sp. cf. bondi 蘇利南斑背鼠,來自蘇利南,產地不明 (曾輸入台灣)
  • Corydoras sipaliwini (=CW114) 西帕利溫鼠,模式產地在蘇利南的Rio Sipaliwini (曾輸入台灣)
  • Corydoras coppenamensis 可潘那鼠,模式產地在蘇利南的Rio Coppename
  • Corydoras sp. CW122,產地為蘇利南的Rio Corantijn 
  • Corydoras sp. CW137,產地為蘇利南的Rio Kabalebo (曾輸入台灣)
  • Corydoras baderi 小天使鼠,模式產地在蘇利南的Rio Par de Oeste (曾輸入台灣)
  • 此外,具有類似斑紋但是不產在蘇利南的還有:Corydoras sp. cf. bondi Acre (亞奎產斑背鼠)、Corydoras sp. cf. julii Paru (帕魯產朱利豹鼠)、Corydoras sp. cf. bondi Purus (普魯斯斑背鼠)、C129 (蓋亞那斑點鼠)、C150 (產在圭亞那的Rio Mazaruni)、Corydoras sp. cf. bondi Roraima (羅賴馬斑點鼠)
這些魚的鑑定之所以難搞出在於幾個原因:(1) 多數人沒有看過真正的bondi、coppenamensis還有sipaliwini所以google出來的圖片幾乎是錯的,日本網頁上的也幾乎是錯的,連Ian Fuller的網頁也是錯的。憑什麼說他們錯了?就是根據原始文獻和模式標本的比對。

先談bondi。這條魚很神祕,模式產地明明就是在委內瑞拉,為什麼會被當成蘇利南鼠魚呢?日本網頁上的bondi大概都是長這個樣子,但是根據Myers在1942年所提供的副模氏標本繪圖,我懷疑委內瑞拉產的真正bondi的身上沒有那麼多雜斑。所以目前我認為蘇利南沒有bondi這條魚,而蘇利南出口的bondi我就先稱為蘇利南斑背鼠好了。

第二條有問題的魚就是sipaliwini。牠的問題最大。sipaliwini的模式產地應該是在Rio Sipaliwini,但是在看了模式標本照片以後我發現和CW114是一模一樣的。可是Ian Fuller說CW114產在Rio Corantijn,兩個地點的距有點遠,所以我認為這兩者可能是同一種魚,但其中一者的採集地涉及造假。日本網頁上的sipawlini基本上都是錯誤鑑定。

第三條有問題的魚就是coppenamensis。這條魚目前還沒出現在市面上,但以coppenamensis名義輸入的魚幾乎都是CW137。

至於小天使鼠為什麼會被抓進來比較,那是因為當CW137的頭部與胸部斑點都消失時,看起來就非常像同樣來自蘇利南的baderi了。

蘇利南的鼠魚其實並沒有真的獨樹一格,因為很多河流都會流到巴西境內,而這麼多看起來很像的鼠魚究竟是具有單一起源,還是在不同流域趨同演化而來就有賴以後的研究來確認。至於究竟那些蘇利南鼠魚之間形成擬態群,這會是另一篇文章的內容。

2017年4月1日 星期六

把精液弄進水族箱會讓水草長得更好?就是個豪洨啊。

有記者朋友問我:據說ptt的sex版上有一篇文章,說什麼把精液加進水草缸以後,水草就長得更好了,連不紅的水草都變紅了。記者朋友想問問我的意見,我就去把ppt那篇文章的上篇下篇再看了一次。我知道那不過就是性版的東西,而且也不太嚴謹,多數鄉民就是抱著獵奇心態回覆那兩篇文章。不過我還是認真評論一下好了,要知道台灣真的是一個易騙難教的社會啊~ 看到機會就應該要激發大家拿出國中常識出來用,不要只會對著螢幕呵呵笑。

我大致上節錄原作者的重點:

  • 他找了個部落格,說人類精液有多少物質在裏面,然後他下了一個結論,對水草來說精液是超肥的肥料
  • 他說磷可以讓金魚藻吸收,氮可以讓其它水草吸收,然後植物需要維它命,還要鋅。
  • 他說如果水草缺鋅就會造成葉脈黃化
  • 他說,"Marquenie-van der Werff 幫世界衛生組織於1979年所做的研究報告中,把美洲小水蘊草(Elodea nuttallii)暴露於 3.2 ppm 的鋅溶液中,短短兩個小時內根部累積了 1000 mg/kg 的鋅,而葉面只累積了 300 mg/kg 的鋅。
  • 所以他把精液倒入於水中觀察魚蝦對於精液的反應。
  • 後來他把精液加RO水,滴管吸出注射至土層。
  • 7天後他回台灣了,他說整缸爆黑毛藻和綠斑藻,部份水草爛底。然後紅宮廷草變紅,袖珍青葉柳也長快了
  • 他下了一個結論是:精液可以使得植物有飛躍性的成長
那我打算怎麼評論這樣的東西呢?(不要笑,國中高中科展是有可能出現這種邏輯不通的東西的) 任何有水族箱管理經驗的人都應當知道,水草能不能長得好取決於以下因素:
  • 水草種類與組成
  • 水體大小,以及水族箱的長寬高比例
  • 底質 (種類、組成、厚度、通透性)
  • 光量與光質,還有光照時間
  • 水溫
  • 二氧化碳量與提供方式
  • 水生動物的種類與數量
  • 平時的管理方式 (換水頻度、施肥、底質更換、加溫、光照等)
所以如果我們要知道加入某些物質是否會影響植物生長,好歹要有實驗組和對照組,還要有足夠的重複數,還要有控制變因和應變變因。請問原po有提供這些資訊嗎?沒有嘛。如果沒有,還有什麼好評論的?這根本連實驗都稱不上。我記得控制變因和應變變因應該是國小就應該有的概念吧?

好,這個水族箱看起來非常小,根據照片,看起來是一個一尺半的水族箱,裏面鋪了細粒的黑土,這些黑土是以一個斜面的方式鋪設,大致上種了七種水草,使用缸外的過濾,看不出來有打二氧化碳,魚只有一種,大概就是至多十隻的小孔雀魚,再加上幾隻黑殼蝦。作者並沒有提供他平日的養護方式,還有這個水族箱設置多久的資訊,所以我只好以照片來推測。這樣能推測出什麼?
  • 這個水族箱的設置時間很短,短到連金魚藻(Ceratophyllum)這種生長應該要很迅速的植物都這麼短,不管有莖無莖的植物的向光性都還沒建立,頂芽的生長狀況也不好。走莖性的水草幾乎都沒什麼在長,所以這會是一個設置很久的缸嗎?我不認為;
  • 黑土是燒製的土,一般來說被標榜會在水中緩緩釋出土中的微量元素,而且不會在短時間崩毀。這個缸看起來那麼新,我想那個水質大概還處在貧營養或中營養的狀態,除非作者加了什麼液肥進去;
  • 一尺缸中只有少量的小魚和小蝦,如果沒有二氧化碳的提供,我認為對水草來說是非常不足的,也就是說水草長得不好根本就只是剛好而已;
  • 你要說原來這個水草缸缺了什麼?我認為缺的可能不是什麼鋅、維它命,可能連基本的二氧化碳量都不足。
先說他的操作,精液是非常容易水解的東西,其實不管有沒有加水混和,它的比重都比水大,當然會沉下去。一開始沒有經驗的魚可能會好奇啄食,但是一般魚類應該無法消化或讓這樣的物質通過消化道,所以從鰓絲濾出來的時候就可能是一個麻煩。但不致於會讓魚蝦死亡。只是說,如果讓精液留在水中會有什麼影響?我認為這是很難判斷的命題,因為我們完全不知道作者一般的管理方式為何。但我認為影響是很小的,因為水草缸中原本就已經充滿了各種有機物質,葉片會爛,蝦會脫殼,水中有基本的氮與磷循環,作者的精液了不起就只有5cc,我們隨便治療一種魚病所使用的藥劑量都可能高於5cc的時候,你覺得精液這種充滿"自然界到處都是的物質"的混合物能發揮什麼毀天滅地的影響嗎?抱歉並不會。更何況這是一尺半的水族箱,不是10ml的小燒杯。

後來他又把精液直接灌進土中,這會有什麼用嗎?他好像想錯了,以為精液就像緩釋性根肥一樣會一整塊在那邊,然後就慢慢釋放所謂的營養。各位,精液在射出來以後大概半小時就開始水解,更何況是在水中。再加上他有外置式的過濾器,所以溶在水中的各種物質可能很快就被水草缸中的微生物所處理掉了。和水草的關係根本不大。

另外他不知道為什麼去找了一篇沒什麼關係的文獻來說嘴,更糟的是,他亂嘴一通啊。他說"Marquenie-van der Werff 幫世界衛生組織於1979年所做的研究報告"。等等,我實在看不懂世界衛生組織(WHO)和水草有什麼關係?我找到那篇文章以後一看超傻眼,那篇文章的完整引用如下:

Marquenie-Van Der Werff, M, Ernst WHO (1979) Kinetics of Copper and Zinc Uptake by Leaves and Roots of an Aquatic Plants, Elodea nuttallii. Zeitscrhift für Pflanzenphysiologie 92(1): 1-9.


這個天才把Ernst教授的名字縮寫WHO當成世衛組織,是有沒有這麼天才?另外他知不知道為什麼1979年有這篇研究?那完全是在談利用速生性水生植物來處理重金屬污染的問題啊。所以他把鋅的污染當成"水生植物非常需要累積大量的鋅葉子才不會變黃"混為一談。

可是鋅重要嗎?當然,但是他好像整個弄錯了吧。精液中之所以有鋅,是因為鋅存在於精漿,然後包含鋅的醣蛋白與精蟲的活動力有關。但他好像覺得精蟲歸精蟲,鋅歸鋅?所以把精液加到水裏鋅就會開心地跑出來進入水草的細胞嗎?同學,生物化學和植物生理學不是這樣的啊。

從他所提供的圖片我看不出來有缺鋅的可能 (葉片變小,扭曲)。他過了一週回來以後認為水草生長情況變好了,這我覺得超妙的。根據他的圖片,其實除了宮廷草這種需二氧化碳濃度低,也可以在貧營養水中生長良好的草抽高以外,其它的草幾乎不動如山啊。而且如果過了一週,連宮廷草都長不長,那缸應該就廢了吧。另外他提到葉片變紅一事。事實上只要長得比較貼近水面,受光量較大的上半部都很容易變紅,這和精液有什麼毛關係啊?

總之,不要相信沒有根據的瞎說,也不要因為冒出一個文獻就以為有憑有據。

2017年3月27日 星期一

Corydoras sp. "Yosher"究竟是什麼碗糕?

王忠敬先生提供
王忠敬先生提供
王忠敬先生提供
大概在1999年開始,日本的鼠魚市場上出現了來路產地不明的一種鼠魚,被叫作Corydoras sp. Yosher (コリドラス “ヨッシャー”)。如果光看nettaigyo上面的照片,我會認為所謂的Yosher指的是一種有粗細點的中型短吻鼠魚,而且那個粗點點的數量、排列都很鬆散。但是自從nettaigyo的網頁出現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看過任何吻合Yosher的魚出現。

我相信日本人也應該覺得所謂的Yosher就沒再在市場上出現過了。但是,後來有一些看起來很類似的魚,都扯上Yosher,或再換一個名字出售。例如:
日本的aquafin曾在2015年9月21日登出spotted Curua這條魚,但詭異的是其圖片檔案卻標記為阿匹亞克鼠(Corydoras apiaka,又稱瓜拿納斑點鼠),所以牠們有關嗎?究竟有幾種?誰是誰呢?我認為日本人對這系列鼠魚的鑑定是非常混亂的。如果你使用コリドラス クルア來搜尋,一定會發現一些不太一樣的魚,而且日本人顯然把上面幾種魚和apiaka混為一談。那怎麼辦?我檢查了手邊飼養的魚,比對網路上的照片以後,我大至上有這樣的結論:
  • Corydoras sp. New Yosher = Corydoras sp. Curua Yosher (優莎豹鼠) = Corydoras sp. Jamanxin Yosher:短吻,產在Rio Curua;
  • Corydoras sp. cf. New Yosher = Corydoras sp. Xingu Yosher = Corydoras sp. spotted Curua:尖吻,產在Rio Curua;  
  • Corydoras sp. Yosher:除了nettaigyo上的圖片外沒有再看過,短吻,產地不明。

意思就是說搞了半天可能只有一短一尖兩種,在都在Curua。我為什麼會下這樣的判斷呢?首先,Rio Xingu是一個被採集得相當清楚的流域,從以前到現在也沒有任何近似的鼠魚在Rio Xingu被發現過,雖然Tsukimido認為他的魚來自Rio Xingu,但我有些懷疑。那Rio Jamanxin為什麼也被我排除呢?因為根據我的理解,短吻露易莎鼠(CW102)也有一個叫Jamanxin Yellow的別名,所以我懷疑Jamanxin Yosher中的"Jamanxin"有可能只是一個"形容",而不是真正的產地。我想比較令人困惑的是Curua + Yosher + spotted這三個字自由組合可以產生好幾個組合,但其實可能就只有點吻和尖吻兩種魚。

至於apiaka是一個和這個議題沒有關係的鼠魚,不要被日本網頁誤導了。

2016年10月2日 星期日

一個物種在華盛頓公約中的地位是如何被決定的呢?

華盛頓公約(CITES)締約國(party)每隔三年就會舉行一次締約國大會(convention of parties)。在這個大會中各締約國將會提出許多對許多野生動植物貿易的管制提案(proposal),並討論相應的管理措施,例如「如何降低對野生個體的需求量」、「如何確認野生動植物產製品的生產履歷」、「如何確保產品履歷資訊系統的運作正常」,以及「如何鑑識人工繁殖與野生個體,以及產製品」。

在這屆的大會中共計有66個提案被提出,其中有相當多的提案與台灣有關。舉例來說:沉香(台灣是全球最大進口國,但沒有合法的貿易資料)、蘇眉魚(台灣沒有合法貿易紀錄,包含所謂繁殖用個體的引進)、穿山甲(台灣雖然沒有非法出口本土的穿山甲,但台灣卻會涉及非法貿易的轉口)、龜板(台灣輸入大量的龜板做為龜鹿二仙膠的材料,但許多原料本身並不合法)、灰鸚鵡(台灣有大量人工繁殖個體)、鈷藍日守宮、枯葉變色龍(台灣曾大量輸入),以及部份多肉植物。

此外在這次大會中也將會討論所謂的「自由貿易區」(例如屏東的自由經貿園區)中轉口貨運的合法性、確認「人工繁殖個體」的定義是「F2」而不是「F1」,而「F1」的親本之一方一定要有合法取得的野生個體,以及與「非締約國」(例如台灣)進出口相關動植物的文件合法性等事務性議題。

在所有的提案,有些國家建議提升物種的附錄CITES等級,但也有調降的建議。除了調升與調降等級,還有修訂「附註」或「配額」的請求。

那麼討論是怎麼進行的?大國真的會扮演關鍵性的角色嗎?那NGO所扮演的角色又是甚麼?我以非洲灰鸚鵡從CITES II提升到CITES I的提案為例子說明。

此案是在2016年6月1日成案,然後由安哥拉、查德、歐盟、加彭、幾內亞、奈及利亞、塞內加爾、多哥,以及美國所共同連署提出。一個物種的提案若要得到支持,那麼提案國本身需要提供許多資訊,包括在該物種分布範圍國家的分布、生物學、資源利用方式、所受威脅、國內與國際貿易的過去與現況,相應的法律設計,實際的執行方式與成效,以及需要國際公約介入管理與要求各國配合的必要性。除此之外,還需要參考國際生態保育組織(例如IUCN)的專家小組的評估與建議。

根據TRAFFIC的說明與解讀,非洲灰鸚鵡(Psittacus erithacus)的問題在於:分布範圍廣泛,橫跨中非到西非,然而其相對低的生育率和群居的特性讓該物種容易捕捉以供應野生鳥貿易。這個物種所分布的22-23個國家之中至少有20國的族群數量下降是因為貿易的關係。國際鳥盟(BirdLife)近來接受把灰鸚鵡的兩個亞種視為兩個獨立物種:其中提姆那灰鸚鵡(P. timneh)分布在象牙海岸中部以西,而非洲灰鸚鵡(P. erithacus)的分布起始於東象牙海岸往東橫跨至中非。IUCN表示「兩物種的族群下降率難以量化,但是考量到因應貿易的大量捕捉和部分棲息地森林大量的消失,保守估計在三個世代(47年)內族群減少可能達到30-49%」,並且表示數據顯示每年約有21%的非洲灰鸚鵡的野生族群遭到捕捉。然而,從其大部分分布地區得知的稀少證據,仍然無法絕對的確定該物種符合列入附錄I的生物標準。過去非洲灰鸚鵡列於附錄II,且諸多貿易紀錄顯示許多貿易源自非分布國(non-range nation)的人工繁殖個體。該物種曾經歷三次(1980年代、2004年和2011年)的顯著貿易評估,也提出許多給各原產出口國的建議。目前喀麥隆和剛果民主共和國(DRC)已經明訂每年的出口額度,分別為3,000及5,000隻。CITES動物委員會曾發出從2007年1月起禁止提姆那灰鸚鵡的兩年禁令,然而在2016年時常設委員會建議所有締約國停止從剛果民主共和國(DRC)進口非洲灰鸚鵡,這主要是因為DRC身為主要出口國但卻不段違反規定(通知書 2016/021)。顯然現有用於保護該物種免於過度捕捉的措施已經失效多年,且仍然持續發生。考量到上述的違法情況及持續因為捕捉造成的族群下降,TRAFFIC認為停止從野外捕捉個體的貿易似乎是保育該物種的最佳選擇。

然而把這個物種的貿易管制等級從CITES II提升到CITES I意味著「國際貿易可能完全被禁止」,這當然會引起許多寵物、籠鳥、鸚鵡養殖業團體的關切與反對。

在10月2日的討論中,主席先裁示由登記發言的國家一一發言 (至少有二十個國家登記發言)。首先是身為提案國的幾個非洲國家的發言。大多數國家多半會強調野外族群被寵物鳥貿易消耗而大量減少的問題,因此恭請所有締約國能夠支持把灰鸚鵡從CITES II提升到CITES I的等級。但是那些國家反對呢?南非、中國、日本、挪威,還有一些討論到中途轉向的國家。
反對把灰鸚鵡提升到CITES I的國家的論述根據都是「提案國缺乏足夠的證據指出所有的灰鸚鵡族群因為寵物鳥貿易而大幅減少。此外,並非所有提案國的國內管理都能落實,因此把物種貿然提升到CITES I只是把問題丟給國際」。有些國家的論述認為把一個原本可以貿易的物種提升到無法貿易並不一定有利於物種保育,說不定還會助長保育。

在冗長的辯論以後,身為提案國之一的歐盟就轉向,並發言撤回他們的支持。

然而這時候美國發言了。美國不愧是大國,其代表的發言一向極為有條有理、多語開攻、兼顧科學證據、各國困境、產業現況與現況發展。若有哪一個國家在物種的保育管制上做的比較好,還會藉著發言的機會感謝幾個國家讓大家「顏面有光」,就算有哪些國家做得不好,美國的發言也不會「直接指責」而以「願意提供援助」來展現言下之意。論理之後,然後再加上動之以情,請大家要把焦點擺在「灰鸚鵡這種高智能,能與人互動的聰明鳥兒的野外族群的危急狀況,而不是人工圈養個體的商業流通問題」。感覺就好像電視上那些高明的律師在對陪審團發表的演說。美國的發言的高明之處在於,支持灰鸚鵡變成CITES I物種的同時,國內的法規也已經順應這個時勢進行改變。例如國內圈養個體的圈養與登記制度,還有禁止國際流通後的國內交易問題都已經完成。所以美國能大聲地說「我們支持這種管制,而且我們已經做好準備」。

但是其他國家通常只能站在自己國家的利益上發言,例如以挑剔提案國的提案品質(例如族群量的估算方式)來刻意掩飾國內有很多非法貿易的事實(例如鳥蛋的走私)。聽起來美國真的很棒對不對?也不盡然。如果某個物種原產在美國,或在美國有很大的產業存在,美國也是有可能跳出來反對的。

當一個提案有很多國家登記發言,然後還有很多相左的意見,主席還會開放讓NGO發言。那個在這種場合會甚麼樣的NGO關注灰鸚鵡呢?除了國際鳥盟、IUCN這些保育團體之外,例如國際寵物聯盟、鸚鵡圈養聯盟之類的團體也都有機會在「會前」與「會中」進行遊說,並在正式大會中表明立場。

這時候我就想問一個問題了,台灣的寵物鳥業究竟和國際上的接軌有多少?除了叫貨、訂貨、找個體戶繁殖、收購、湊貨出口以外,究竟有沒有在關注國際現勢?如果今天台灣在這種場合有席次,可以發言,還可以讓業者同行。請問我們的商業團體有辦法在這邊以流利的英文說明台灣的商業交易量、管制方式、飼養文化、遵守CITES規範的努力,然後還能串連其他國際團體來爭取比較合理的待遇或配額嗎?
其實我很懷疑我們有這樣的本事。

好的。在10/2早上的討論中,灰鸚鵡從CITES II提升到CITES I的案子以秘密投票的方式通過了。所以在本次大會結束後90天之後這個提案就會正式生效。那麼台灣在這90天內應該做的是甚麼?

加強鸚鵡業的自主管理與宣導?健全CITES附錄鸚鵡的登記管理?有更多的鸚鵡社團宣導如何好好照顧灰鸚鵡?在缺乏合法國際貿易的可能性之下,本土繁殖場要如何建立永續的鸚鵡繁殖技術?還是,在這個空窗期會有大量的灰鸚鵡成鳥、雛鳥和鳥蛋被走私到中國去?然後被查獲以後又弄的一鼻子灰,還賠上國際名聲?

任何一個物種在CITES的提案其實都不會只是一個提案,不只是通過不通過,從提案提出到討論的過程與決議之間,各國在議場上所展現的除了科學知識程度、技術高度、產業成熟的地步,還有國際政治的智慧。我們雖然在目前只能以民間團體擔任觀察員,但是我們應該要思考的是,台灣如何能夠以觀察員的身分貢獻這些議題所需要的資訊、知識與技術。而我們所需要的也不會只是臨時從政府與學校找出來的承辦人與學者,還需要能夠熟悉這些事務與外交辭令的國際交流人才。

2016年8月24日 星期三

那些橘橘的鼠魚究竟要怎麼鑑定才好?

左二圖片引用自Aqua Magazine
圖片引用自Aqua Magazine
圖片引用自Aqua Magazine
所謂橘橘的鼠魚,意思就是,身體橘橘的鼠魚啊廢話~ 在Corydoras這個屬中,有一群(未必在演化上有較近緣的關係)身型不大,體色以淺褐色到橘色為底,搭配一些細點的物種,我把這群鼠魚稱為橘橘的鼠魚。先說說有那些物種(包含分類地位不明確的水族商品):

還沒開始解說之前是否就已經覺得快要爆炸了?是的,我也覺得快爆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五四三呢?有幾個原因:
  1. Guarana、Galana、Garana傻傻分不清:其實這一系列的橘橘點點鼠被稱為Corydoras sp. Guarana。好,Guarana是什麼?就是瓜拿納這種植物,以前台灣還有賣過它的飲料(酸酸甜甜這樣),但是Guarana和鼠魚有什麼關係?我想破頭想不出來,就好像台灣為什麼要叫芒果愛玉是一樣的道理吧我猜。一開始西方國家所稱的Guarana鼠其實是指現在已經被命名為eversi的C065,也就是台灣市面上曾經稱呼的"細點阿圭尼斯鼠"。這樣有清楚嗎?但是,日本人一來發音不標準,把Guarana轉化成Galana或Garana,後來又開始加油添醋,把原來已知的一再加碼,搞到以"Galana"為名的鼠魚超過七種之多,而且日本人看起來沒有想要釐清的意思。以致於Aquafin在近年又創造出更長的名字,例如什麼長身啦、星塵之類的,越看越頭大;
  2. 日本人與歐洲人的命名永遠搭不上:除了被科學家正式發表的物種之外,大家熟知的C與CW-number系統都是德國與英國人發展出來的。但是日本人不見得甩歐洲人那一套,也並不是很想要把日本人自己採集隊命的商用名和歐洲的名字拿來對照。在長期不對照,也很難理解雙方所說的魚是否是同一條的情況之下,名字越生越多,但是否都是指同一條魚呢?沒有人知道。
  3. 加上產地顯得尊爵不凡?對,日本人喜歡在名字後面加產地以顯得厲害。但是我們其實並不知道那些產地是否為真,因為多數採集者並不會透露真正的產地,所以有時候當我們看到什麼大港口或是河流交匯處的地名,大概就可以猜想那不過是一個集散地而不是真正的產地。此外,假造產地也是常有的事。
  4. 已被發表的物種本身的分類問題未被解決:以寶貝鼠來說,牠的模式產地就包含了巴西到巴拉圭境內不同的流域,而保存狀況不佳的模式標本並無法告訴大家牠究竟是什麼。
  5. 許多鼠魚被命名得過於倉促:怎麼個倉促法?剛下缸、還沒養穩,產地都還沒確認,就急著取名與轉發訊息。然後錯誤或劣質的照片就會在網路上散播,但就是沒有人看得懂那究竟只是個體差異?或根本是魚況不好?此外,多數的鼠魚沒有被人工繁殖過,因此多數人並不知道網路上看到的照片,或自己拿到的魚究竟是成體?亞成體還是幼體。而這是會影響斑點發達程度、分布、體高、吻型和體態的。
好,如果要我來整理一下這些橘橘的亂七八糟鼠,我會怎麼處理呢?
  1. 首先把鑑定比較沒有疑義的物種先挑出來:誰是沒有疑義的?艾柏金線鼠、阿匹亞克鼠、瓜拿納鼠、密紋鼠。
  2. 把幾乎沒有出現在市面上的物種也挑出來:例如密紋鼠、桑契斯鼠、真正產於Rio Xingu的芝麻鼠、C014,還有CW047。
  3. 把定義不名、從未輸入台灣的物種也挑出來:例如葛蓮納鼠六與七型根本本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奧利維亞鼠的定義也不明確。
  4. 寶貝鼠和葛蓮納鼠怎麼分?其實我不會耶。因為寶貝鼠不只一種,被日本人塞進"葛蓮納鼠"這個框架之下的鼠魚,有些像寶貝鼠,有些並不像。不過可以確認的是,寶貝鼠的身體偏橘、體高、頭部有細點,但在背鰭後與身體上基本上就沒有斑點。
  5. 然後整理一下寶貝鼠:寶貝鼠的正模式標本的模式產地其實就是Mato Grosso州的巴拉圭河,所以什麼產在巴拉圭河的,還有大斑點的寶貝鼠,其實就是一樣的東西。
  6. 潘塔納爾寶貝鼠呢?據說潘塔納爾產的寶貝鼠的身體比較高,身上也有比較多的細點,被認為和巴拉圭河的不太一樣。
  7. 瓜波河與聖荷西寶貝鼠呢?前者看起來非常像葛蓮納鼠V型,但產地差異極大。而聖荷西寶貝鼠身上噴滿細點,和潘塔納爾寶貝鼠也有些類似,但是產地似乎也是不一樣的。
  8. 葛蓮納鼠一型是什麼?雖然日本人把Guarana發音成Galana或Garana,但這不表示日本人說的葛蓮納鼠就等於新發表的eversi。我看了很多資料以後確認,日本人講的葛蓮納一型其實是新發表的阿匹亞克鼠。
  9. 葛蓮納二型與三型呢?其實前者根本不屬於這個短吻的種群,後者則可能是某種鼠魚的幼魚,所以這兩個魚種應該要被排除在討論之外才是。
  10. 葛蓮納四型與五型呢?前者看起來像寶貝鼠,但是黑底分布在胸部而非頭部。而五型則是身上完全沒有斑點的物種。
  11. 重要的特徵是什麼?請各位觀察幾個重點:體高比例、身體底色、頭部黑斑大小(形狀、規則性)、背鰭第一硬棘是否是黑色、身體斑紋分布在背鰭下?胸部?全身?身體斑紋是細小黑點?粗圓黑點?不規則細點?或是模糊的細點?
重點是要把魚養穩才會顯示出對的體色和斑紋,當然我們需要DNA序列來鑑定這些魚,光靠這種肉眼比對和產地猜測會有非常大的疏漏。

2016年7月29日 星期五

華盛頓公約第17次大會提議內容之評述

在2010年才在越南被發現的新種東虎Cnemaspis psychedelica,在2016就被提議直接列入CITES I
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縮寫:CITES)是在1963年由「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縮寫IUCN)起草簽署,於1975年時執行的一份國際公約。此公約的目的主要是透過對野生動植物出口與進口限制,確保野生動物與植物的國際交易行為不會危害到物種本身的延續。由於這份公約是在美國的華盛頓市簽署的,因此又常被簡單稱呼為華盛頓公約。而這個公約管理的是國際間的邊境貿易,我國的野生動物保育法中的保育類動物通常會涵蓋所有CITES附錄一,與部份附錄二的動物在其中,以盡到國際責任。

華盛頓公約並非完全禁止野生動物的國際貿易,而是以分級管制、依需要核發許可的理念來處理相關的事務。目前被公約管制貿易的物種包含了大約5,000種的動物與28,000種的植物,並且被分列入三個不同的附錄:
  • 附錄一(Appendix I)囊括了受到滅絕威脅的物種,這些物種通常是禁止在國際間交易,除非有特別的必要性。
  • 附錄二(Appendix II)囊括了沒有立即的滅絕危機,但需要管制交易情況以避免影響到其存續的物種。如果這類物種的族群數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則會被改置入附錄一進行全面的貿易限制保護。
  • 附錄三(Appendix III)包含了所有至少在某個國家或地區被列為保育生物的物種,換言之就是區域性貿易管制的物種。將這些物種列入華盛頓公約中,才能有效要求其他會員團體進行協助管制其貿易。

這些物種是經由什麼樣的程序被置入各個附錄中呢?就是由各國提出,而可以提案的國家不限於原產國,任何國家都能提出來,只要這個國家可以舉出足夠的事證與文獻來證明這個物種因為貿易行為而深受威脅,一定要啟動國際貿易的管制才能維持其永續生存。但是提案一定會通過嗎?不一樣,因為不同國家之間的利益有相當大的差異,在CITES大會中也會有商業團體與保育團體進行各種遊說,所以就算有國家提出要將某個物種列入CITES附錄,也有可能受到各種不同原因與國家的阻擋。舉例來說,在上一次(也就是第十六屆)的大會中,有國家提議把黑鮪魚列入CITES公約管制物種,但是有許多漁業組織認為,這是一個已經受到國際監控的資源,所以不需要再使用CITES來進行管制,所以在上一次的會議中,黑鮪魚案就沒有通過。

除了把物種置入CITES外,也可以降級、升級或除名。例如已經絕滅的袋狼就被建議除名,然後某些物種因為族群量回升,因此被建議降級,例如科西嘉鳳蝶就是一例。也有一些物種的CITES附錄等級並不高,只有II或III,但是被建議不可以有任何的出口配額,這是避免一旦進入CITES I以後就變得難以操作的伏筆。

那麼今年九月將在南非約翰尼斯堡舉行的第17次會議中會討論多少動物與植物的新提案呢?目前已經確認的提案如下:
  • 佛羅里達美洲豹(Puma concolor coryi)和東部美洲獅(Puma concolor couguar)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提案。
  • 木野牛(Bison bison athabascae)由附錄二刪除案。
  • 獅(Panthera leo):九個國家非洲獅由附錄二改列附錄一案。
  • 高加索羱羊(Capra caucasica)列入附錄二,由野外取得以商業或戰利品為目的之輸出配額為零。
  • 巴巴利獼猴(Macaca sylvanus)由附錄二改列附錄一案。
  • 小羊駝(Vicugna vicugna)修訂附錄提案。
  • 海角山斑馬(Equus zebra zebra)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提案。
  • 南方白犀牛(Ceratotherium simum simum)修訂史瓦濟蘭附錄二白犀牛註解。
  • 非洲象(Loxodonta africana)不同國家族群改列附錄一或刪除註解,共三案。
  • 印度穿山甲、長尾穿山甲、白腹穿山甲、大穿山甲、南非穿山甲、馬來穿山甲、中國穿山甲、菲律賓穿山甲由附錄二改列附錄一,共四個提案。
  • 頭盔吸蜜鳥(Lichenostomus melanops cassidix)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提案。
  • 諾福克島Boobook貓頭鷹(Ninox novaeseelandiae undulata)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提案。
  • 遊隼(Falco peregrinus)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提案。
  • 非洲灰鸚鵡(Psittacus erithacus)由附錄二改列附錄一案。
  • 鱉科(Family Trionychidae)六種鱉列入附錄二提案。
  • 侏儒變色龍(Rhampholeonspp., Rieppeleon spp.)列入附錄二提案。
  • 瑤山鱷蜥(Shinisaurus crocodilurus)由附錄二改列附錄一案。
  • 美洲鱷(Crocodylus acutus)特定地區族群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案。
  • 彩色東虎(Cnemaspis psychedelica)列入附錄一提案。
  • 九種樹鱷蜥:列入附錄一;或修訂附錄二註解,配額為零提案。(瓜地馬拉)
  • 29種鱷蜥(Abronia spp.)列入附錄二提案。(墨西哥與歐盟)
  • 黑框守宮(Masobe gecko, Paroedura masobe)列入附錄二提案。
  • 綠松石侏儒守宮(Lygodactylus williamsi)列入附錄一提案。
  • 兩種蝰蛇Ashe's Bush Viper (Atheris desaixi)和Kenya Horned Viper (Bitis worthingtoni)列入附錄二提案。
  • 尼羅鱷(Crocodylus niloticus)修訂附錄二註解案。
  • 鹹水鱷(Crocodylus porosus)馬來西亞族群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配額零案。
  • 無耳巨蜥(Lanthanotidae spp.)列入附錄一提案。
  • 瓜地馬拉鱷(Crocodylus moreletii)刪除附錄二零配額案。
  • 的的喀喀水蛙(Telmatobius culeus)列入附錄一提案。
  • 香港瘰螈(Paramesotriton hongkongensis)列入附錄二提案。
  • 馬達加斯加兩種穴蛙(Scaphiophryne marmorata和Scaphiophryne boribory)及兩種番茄蛙(Dyscophus guineti和Dyscophusin sularis)列入附錄二提案。一種番茄蛙(Dyscophus antongilii)由附錄一改列附錄二案。
  • 長尾鯊(Alopias spp.)、魔鬼魚(Mobula spp.)、絲鯊(Carcharhinus falciformis)、號角神仙魚(Holacanthus clarionensis)、珍珠魟(Potamotrygon motoro)、考氏鰭竺鯛(Pterapogon kauderni)列入附錄二提案。
  • 古巴蝸牛(Polymita spp.)列入附錄一提案。
  • 鸚鵡螺(Nautilidae)列入附錄二提案。
  • 阿爾及利亞冷杉(Abies numidica)列入附錄一提案。
  • 非洲紫檀(Pterocarpus erinaceus)列入附錄二不加註解提案。
  • 三種古夷蘇木(Guibourtia tessmannii、Guibourtia pellegriniana、Guibourtia  demeusei) 列入附錄二提案。
  • 猴麵包樹(Adansonia grandidieri)修訂附錄二註解案。
  • 莫里狄氏鳳梨(Maury's Tillandsia, Tillandsia mauryana)列入附錄二提案。
  • Natal Ginger (Siphonochilus aethiopicus)列入附錄二提案。
  • 三種魚鉤仙人掌(Sclerocactus spinosior ssp. Blainei、Sclerocactus cloverae、Sclerocactus sileri)由附錄二改列附錄一案。
  • 沉香木(Aquilaria spp., Gyrinops spp.)修訂列入附錄二案。
  • 馬尾辮棕櫚,又稱象腳樹(Beaucarnea spp.)列入附錄二提案。
  • 玉檀木(Holy wood, Bulnesia sarmientoi)修訂列入附錄二案。
  • 黃檀(Dalbergia)列入附錄二提案,已列入附錄一之物種除外。
  • 連體紫檀(Dalbergia cochinchinensis)修訂附錄註解案。
  • 13種墨西哥紫檀木(Rosewood)列入附錄二提案。

在這些提案中,與台灣的動物寵物市場最有相關性的可能是灰鸚鵡、四種鱉(輸入量與持有量極少)、兩個屬的侏儒變色龍、少數的樹鱷蜥、無耳巨蜥、蕃茄蛙、黑框守宮與珍珠魟。而在這些動物中,也只有灰鸚鵡與珍珠魟在台灣有較大的持有個體,其它都數於少量、高單價、或是持有量很少,或死亡量高的生物。

那麼這些提案一定會通過嗎?難說。但是各位可以到CITES官網去查,這些提案是那些國家提出來的。如果提案國中有歐盟,那麼會成功的比例就非常高,畢竟這本來就是大國間的政治運作,但是如果有美國呢?就不一定了。那麼中國的態度是否重要?其實還好,除非該資源只有中國有,或是中國佔有很大的消費需求(例如穿山甲),那麼中國是否反對或支持才可能會有一些影響力。

就國內管理來說,當CITES大會開完後90天新的名單就生效了。所以我們有必要在這90天內修改野保法的保育類名錄,並瞭解這些生物在台灣的國內流通狀況是否達到需要進行重度管理的程度。如果有任何物種被提升到CITES I或是零配額,當然就意謂著進出口都沒有可能,而國內個體也就只能限期登記,或是在不進行任何買賣的前提下繼續持有。所以一切都要等開完會以後才能確定。

2016年6月9日 星期四

花尾鼠、黃花鼠、新維多利亞鼠,蓋亞那斑點鼠究竟是誰是誰啊?

以花尾鼠(Corydoras breei)名義輸入的蓋亞那斑點鼠(C129) (王忠敬攝)
早期輸入的C129,留意稍大的魚的斑點開始變細變多
2011年輸入的黃花鼠(Corydoras osteocarus),注意側線靠尾柄半部並沒有細細的黑帶
這是花尾鼠的正模式標本
這是黃花鼠的的標本

最近(2016年5月底)經由日本AquaFauna輸入了一批名為Corydoras breei (花尾鼠)的魚。有人跟我說看起來不像,怎麼看起來像新維多利亞鼠,或是C129 (蓋亞那斑點鼠)?然後我就查了一下breei的原始發表文獻,也就是這篇:Isbrücker, I. J. H. and H. Nijssen (1992) Corydoras breei, a new species of callichthyid catfish from the Corantijn River basin in Surinam (Pisces, Siluriformes, Callichthyidae). Beaufortia v. 43 (no. 2): 9-14. (全文連結)。在這篇論文中,兩位作者比較了breei、黃花鼠(osteocarus),還有寶貝鼠(polysticus)之間的差異。因為寶貝鼠和這個議題沒有關係,我就不談了。

如果去google"breei"這個學名,相信大家一定會發現ScotCat或是PlanetCatfish都認定這樣的魚是breei,如果再查Ian Fuller的書,他所認為的breei也是這隻花花的魚。但是大家若看看1992年的原始文獻就會發現,這幾個鼠魚網都是錯的啊。

C129是一條在蓋亞那的Rio Tacutu河所發現的,而breei則是在蘇利南的Corantijn河所發現的魚,兩個產地其實有些距離,但是兩條河的源頭是一樣的。我一向認為使用距離來判斷兩個很近似的生物是否同種是有風險的,但是由於許多鼠魚的分布範圍並不廣,所以我無法使用這樣的資訊來斷定兩者的關係。

C129和breei的差異在那裏?如果嚴格要說的話,C129的背鰭後方到脂鰭之間缺乏明顯的黑色塊(請見鴻順的照片),而breei是有的。以這個特徵來判斷的話,這次輸入的應該不是正牌的花尾鼠。如果查輸入到日本的花尾鼠,我們可以發現那個黑斑的確是一個穩定的特徵。

然而網路上有些breei的照片則是錯的。以PlanetCatfish來說,上兩張不知道是什麼魚,而下面那張則是CW030。ScotCat的照片鑑定也有問題。前兩張都是錯的,只有最後一張應該是正牌的花尾鼠。

可能有人會認為C129的斑點不應該這麼多,其實C129的斑點大小變化相當大。養穩以後,在深色底砂,還有變成成熟個體以後的斑點深淺與密度都會有些不同。因此我認為AquaFauna宣稱的花尾鼠,其實還是蓋亞那斑點鼠,也就是新維多利亞鼠。

2016年5月17日 星期二

經過兩個月以後,哈盆的水蘊草真的就被大水沖走了嗎?

我在3/12寫了一篇文章談哈盆溪被水蘊草入侵的事,林試所很快地就在3/23早上10點在福山研究中山召開一個會議討論對策。出席的狀況很"完整",包含黃所長,歷任福山研究中心的分所長/主任,相關人員,包含技工,學者專家都到場了。林試所的確發揮很快的應變能力來處理這個議題。而所有的人應該都在4/28收到會議記錄,記載當天所有人的發言要點。

那個會議本身是很有意義的,因為從歷任分所長/主任的口中,我們可以知道福山那個水生植物池的變遷歷史,還有對於池中爆增的藻類還有水蘊草的控管決策過程是什麼。除了所方從管理的角度來談這個問題知外,發言的學者專家從水域生態、外來種控管、工程施作、水文地質等方面提供意見。我個人認為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會議。只是會議之後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作為呢?我們需要看林業試驗所的實際處置才知道。

這個水池的先天其實是不良的,因為水源是另外引入,而不是天然流入的。有人認為水池並不是優養,而是貧營養才使得水蘊草可以大量增生。這是需要科學證據的,好比水質監測與水生植物生理方面的數據。在實務上應該要直接找人移除?還是要先改善水池出口的閘門設計,以免移除的水蘊草枝條又流入哈盆溪中?原本被移除了草魚/青魚還需要再被放回去嗎?如果要被放回去,放養密度需要多高?多快可以收效?青魚和草魚真的會吃水蘊草嗎?還是反而會挑本土的水王孫吃?那哈盆溪的水蘊草需要被移除嗎?還是讓颱風來解決就好?

從三月底到五月中,東北部下了好幾場的大雨,如果大雨可以把水蘊草沖走,那不就太好了嗎?以後都交給颱風就好了。所以我在5/14那天又走進去看一看。的確,因為水量變大了,水流變急了,在三月時看到的水蘊草床幾乎都不見了,恭喜老爺賀喜夫人。但是真的都沒有了嗎?並不見得。因為水量變大了,使得原本在枯水期溪流沒有流經的地方都產生的寬約50-100cm的小水流或是小水窪,而這些躲在溪流兩岸林下的緩流區,就成了剩餘水蘊草的藏身之處。一直走到平緩但森林覆蓋較高的部份,才發現許多水蘊草其實只是被埋在砂中,沒有死去,只是長得不夠好罷了。

水蘊草究竟會產生什麼問題?我認為是有的。它本身就是一種被許多國家高度關注的水生害草,在台灣沒有原生的植食性動物能利用,它的出現也可能改變溪流食物鏈的結構。然後我不知道被沖離哈盆溪的水蘊是否就會直接進入南勢溪?然後成為烏來地區水蘊草的來源?

不過這些都屬於猜測,或許最重要的是如何避免福山植物園的水池成為外來入侵種的大本營,如何一方面降低水池中水蘊草的量,避免流出,再配合有效的打撈,進而降低入侵性水草然後再進入哈盆溪形成一種風險,而破壞哈盆保留區的天然狀態。

2016年4月5日 星期二

黑箭紅頭鼠和鑽紋一間鼠的CW-number究竟是那個?


鴻順魚坊提供
鴻順魚坊提供
2008年澄澔水族輸入的個體
在鑑定上仍有疑義的各種個體。右上角為Ian Fuller所定義的CW045,來自Rio Jutai。左上為常勝魚場在2009年所販售的魚。左下為悠游魚坊在2010年販售的魚,而右下則是悠游魚坊在2011年販售的魚。
吻型特別的個體,鴻順魚坊提供
有群鼠魚的鑑定一直有點爭議,也就是黑箭紅頭鼠,還有鑽紋一間鼠。牠們究竟有沒有已知的CW-number呢?我來說說這個歷史問題。

首先,這群魚一開始是在2008年11月由澄澔水族所引入。當時輸入的魚有兩種,一個是短吻,一個是尖吻。當年並沒有什麼CW-number,所以出口的廠商就只能各憑想像力來取名字。所以呢,當年以為長這樣的魚只有兩種,一長一短。而長的有兩型,一個身上沒斑點,一個身上有細斑。而短吻的則沒有斑點。

無論是日本或是德國Glaser因為不知道如何稱呼這群魚,所以一直換名字。Corydoras sp. Resex、Corydoras sp. aff. virginiae、Corydoras sp. aff. armatus都是牠們。只不過在名字後面加上短吻或尖吻。

牠們的產地在一開始也是充滿神秘。所以本來短吻的被稱為尼格羅紅頭黑箭鼠,尖吻的被稱為尼格羅一間鼠,但是後來發現產地不在Rio Negro,而可能是Rio Jutai,大家就開始把短吻的改稱紅頭黑箭鼠。至於尖吻的物種呢?因為身上偶爾噴個點,後來就被稱為巴西鑽紋一間鼠

這時候有兩個CW-number跑出來了。一個是CW045,一個是CW057。兩者都來自Rio Jutai,感覺有編號可用,很好啊。這樣OK嗎?有沒有問題?

CW045是美國人Frank Falcone所發現,然後Ian Fuller在其著作中定義。一開始CW045真的是隻短吻鼠魚,但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CW045的身份後來被混淆了,無論在Planet Catfish,ScotCats,還有相關網頁上都被當成是一隻身上有雜斑身體高高的尖吻鼠魚。然後Ian Fuller本身也混淆了。我在2016年4月6日與他再度確認後,我們同意CW045應該是短吻鼠魚,而後來的網頁把牠與其它鼠魚混為一談。而黑箭紅頭鼠是CW045沒有錯。

那尖吻的是誰?有一個編號叫CW057,但CW057只有一隻來自Rio Jutai的大斑點老舊個體,那牠就是巴西鑽紋一間鼠嗎?後來在討論以後我們發現,尖吻的物種似乎有兩種。一種是身上有大斑點,身體沒有那麼高,一種的吻較短,但又比CW045長,身體較高。但誰是CW057?Ian Fuller傾向不要理會CW057,而另立兩個編號,一個叫CW116,一個叫CW117,原因是什麼呢?
  • 他對於CW057是什麼抱著不確定的態度。因為就只有Hans-Georg Evers那條魚。CW057的照片看來是一隻發育不太好的魚,斑點很大,頭上有寬寬的橙色帶。其實aquafin曾輸入過此魚,但是Ian Fuller抱著不想要處理CW057的態度。所以呢,就算我認為2016年4月輸入的明明就是CW057,我暫時也不想和阿公爭執。
  • 他認為只要有一點點不一樣,在不確定,也不是親自採集的狀況下,最好把牠們先當成不一樣的東西。例如頭部金線寬度、吻型、斑點大小、尾鰭是否有斑點所代表的意義都被放大檢視。對我們這種生物學家來說,很多差異都只是個體差異。但是對他這樣的水族專家來說,最好先當成不一樣的東西。好吧,雖然我認為CW057就是他新建立的CW116 or CW117,但是我就先尊重他。 
那CW116和CW117的差別是什麼?還是有點差別。CW116的身體比較CW117來得矮一些,身軀比例其實不太一樣,吻部再長一點。所以我暫時相信Rio Jutai至少有三種長這個樣子的共棲鼠魚。

但是中名要怎麼取?我的建議是:
  • 黑箭紅頭鼠 = CW045
  • 鑽紋一間鼠 = CW117 (因為2008年輸入個體已被命名)
  • 尖吻黑箭紅頭鼠 = CW116
那以後呢?我們會抽這些鼠魚的DNA,再做分析。希望很快可以告訴大家,CW057、CW116還有CW117是不是一樣的魚。

2016年4月1日 星期五

巴洛克直升機才是真正的Pseudohemiodon apithanos,變色龍直升機則是未描述新種

Pseudohemiodon apithanos的正模式標本,採自厄瓜多 (圖片來自Isbrücker & Nijssen , 1978)
2016年輸入台灣的巴洛克直升機,圖片來自悠游魚坊粉絲頁
一般的變色龍直升機(過去也稱陰陽直升機),來自秘魯,一直被誤認為Pseudohemiodon apithanos
巴洛克直升機在2016年忽然輸入以後引起很多鯰魚飼養者的騷動。最有趣的是你從日本和德國這些水族業發達國家的業者網頁上查不到這條魚,這真的非常令人匪夷所思,難道台灣業者的輸入實力勝過日本和德國嗎?雖然這條魚輸入的量不能算很少(以這類鯰魚的生殖潛能來說,我認為一次輸入台灣近百隻的成體算是非常大的量),但是居然在各國網頁都查不到是怎麼回事?一直到2016/04/01有個日本業者把這條鯰魚標上"Pseudohemiodon apithanos Real Colombia"以後,我忽然覺得我應該要查查原始文獻怎麼說。查了CAS的記錄以後,我找到了Isbrücker & Nijssen (1978)的論文。讀了讀論文以後我發現,根據論文的描述與模式標本圖片,巴洛克直升機顯然才是真正的Pseudohemiodon apithanos,而最近十年來市售的變色龍直升機則是一個未描述物種。這也就是說此魚在鯰魚星球的圖片也是錯的。

但是已經在水族市場上流通的這類直升機只有兩種嗎?其實不只。有一種變色龍直升機叫Pseudohemiodon sp. "Marbled"就曾經少量輸入台灣,體型不大。

由於Pseudohemiodon這個屬的魚的分布範圍都很狹窄,而且被長途運送時的死亡率並不低,因此我認為這類的鯰魚應該被優先納入人工繁殖的清單,以免因為棲地破壞以及大量撈捕而瞬間絕滅。這從一般的變色龍直升機從約10年前都是輸入成體,而現在只有極小幼體輸入,而價格遠高於過去成體價格的數倍,就知道這類鯰魚的族群規模已經變得非常小,小到連幼魚都在抓,而且可能持續在運送過程中折損了。

2016年3月12日 星期六

當哈盆保留區被外來種大舉入侵,源頭是林試所,該怎麼處理?

哈盆保留區中生長良好的水蘊草
哈盆自然保留區是一個依據文資法所劃設的保留區。保留區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能夠在這個區域被允許的行為比野保法所劃設的野生動物保護區更為嚴格。因為台灣的保育行政立法的複雜,目前台灣共有15個依文資法劃設的保留區。而哈盆是這15個保留區中被人為干擾相對較少的區域之一。一個地區的受保護層級與其自然環境的條件,包含多樣性、代表性,還有特殊性有關,還有受干擾的程度。如果一個地方受干擾的程度越大,表示環境的品質越差,如果到了無法由人力管控或挽回時,受到保護的法律與行政層級可能就沒有那麼大。

以往大家都認為哈盆因為是個自然保留區,平常除了少量研究人員,根本不會有人在哈盆溪走進走出。更不會有人沒事把外來物種丟到那個地方去,所以哈盆應該是一個再天然不過的好地方。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

上次因為協助一位老師設置樣站所以去了哈盆溪一趟,結果才從福山走進哈盆溪,就一整個傻眼。整條哈盆溪到處都是原產南美洲的強勢入侵物種,水蘊草 (Egeria densa)。如果你使用Egeria densa + invasive去查,就知道此物在全球造成多大的災難。水蘊草會造成什麼影響呢?一來是阻塞水的流動、改變水中生物的群聚結構、而且會損害原生水生植物的生長。

在哈盆這種地方,水蘊草長進來會是一個問題嗎?會。我們先看看哈盆溪原來應該是什麼樣子好了。
哈盆原本就沒有任何水生植被
這種溪流原本不會有任何水生植被存在,就算有,也是非常少數勾在石縫中短暫存在的植株,不會形成真正的水生植被。在哈盆溪中天然存在的沉水性植物只有卵葉水丁香(Ludwigia ovalis),其它一律沒有。因為這個地方的溪流環境變化很大,缺乏穩定的底質,也沒有肥沃的底泥。再加上台灣的中低海拔山區溪流本來就沒什麼水生植物,所以沉水植被一直都不是這類溪流的生物群聚。如果有沉水植被會怎麼樣?會不好嗎?我們不能說好與不好,因為哈盆本來就沒有啊。

那水蘊草從那裏來?抱歉,就是福山植物園的水池。我在上一篇文章中已經講過,福山水池是一個已經演替到末期,又被開挖出來的地方。在加上長期沒有管理入侵種,而且還有人主張水池中的水草流進哈盆溪"根本不會存活",因此長期不管的狀況下,不旦整個水生植物池變成入侵植物的大本營,還讓入侵性的水蘊草,以福山植物園為基地,大舉入侵哈盆溪,破壞了哈盆溪原來的風貌。
福山植物園水池根本不設置任何攔截設施,就讓入侵種進入保留區
水蘊草是一種非常耐命的植物,你把它撈上來,只要有機會又泡到水,它還是有可能存活。只要一小段勾在樹根上,它就能繼續長。就算溪流中的二氧化碳量不足,它也能藉由生物脫鈣作用來取得二氧化碳,所以就算哈盆溪的動物量不大,它也能長得好好的。此外,在台灣沒有任何原生的植食性動物會吃水蘊草,包含水螟蛾,所以它能在台灣橫行無阻不是沒有原因的。

問題來了,如果一個入侵性植物跑進哈盆溪,而且其分布面積會越來越擴大,請問要不要處理?要如何處理?這其中有幾個要討論的點:
  1. 要怎麼清?能清乾淨嗎?如果不清,那我可以確認水蘊草會有一天蓋滿哈盆溪。但如果要清,就不能用三腳貓的功夫來清。例如撈起來就往旁邊扔,或是撈一段就斷好幾段,那不是根本在幫忙拓殖嗎?所以如果要撈要清理,需要有對水草有一定認知的人來做,而且還需要有一些攔截的措施;
  2. 清除會需要人手,但那是自然保留區,如果請一堆的志工去清,那以後大家摸進去玩,有沒有可能?好像有可能。那人手要幾位?怎麼找?才能清得乾淨,又沒有後患?
  3. 然後要多久監測一次,確認有清乾淨呢?清除範圍要多大?只有哈盆保留區範圍嗎?以下的不要理它了?
我認為這茲事體大,不只是福山植物園的水池要不要無為而治的問題,不只是組改以後哈盆的實質管理要不要丟回林管處管理的問題。當一個入侵種因為福山的不管理而跑進保留區,而且擴大範圍時,我認為就不應該放任不管了。